我是来宫斗的,可皇后和贵妃总招呼我,陪她们嗑瓜子是怎么事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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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我是东宫婢女,云笙,是太子贴身婢女,从小便陪在太子左右。
可江衡不喜欢读书,夫子见他犯错便罚他抄书,太子见我一手好字,便道我有天赋,他便叫我帮他抄书。
长此以往,我也从书中窥见了许多世间事,也习得了许多本不应该是我能够接受的知识。
我和太子一般大,他今年十八。
皇帝也在为他张罗适龄的女子为太子妃。
我有些失落。
可江衡似乎未察觉我的心思,他问我:“娇娇,你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?”
娇娇是他为我取的小名,我聪明伶俐,他说我是这个世上最懂他的人。所以,若是我说出哪家女子与他最为匹配,他大概二话不说就会应下。
思及此,我故意做出思虑的模样,良久后,我笑道:“殿下博览群书,心怀大志,天下间能能与殿下匹配的女子,无一人。”
“哼,怕是这天底下不是没有,是娇娇你不愿说吧。”见江衡看透了我的心思,我顿时慌乱不已。
“娇娇,本宫心中明白,你与本宫自小一同长大,本宫与你之情谊非旁人所及。你是不是,有些钟意本宫?”
闻此言,我心头一震。我紧紧捏着裙角,不敢出一言。
我的确喜欢太子,十分喜欢,喜欢到除了他我大概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。
他见我满脸绯红,轻笑着站得离我近了些:“本宫自然也中意你,可你也知,你与本宫身份之差,可谓是云泥之别。”
我低声道:“婢子知晓。”
我这些年一直都在想,若是我乃京城中的哪个世家小姐,是不是就能匹配得上太子?
“娇娇,本宫知晓你有法子,你若能助本宫坐稳这太子之位,本宫便能光明正大地娶你入东宫。”太子两眼期待地看着我。
我抬眸便见他的俊美容颜,我心中一动,便将心中的想法都说了出来:“殿下,婢子知,这京城中的钟家嫡二小姐,与殿下十分般配。”
太子闻言,思虑片刻后,他十分惊喜:“娇娇,你可真是聪慧至极。”
这京城钟家是乃书香门第,又有百年清誉,是不可多得的名流,明国天下太平。
开国皇帝的皇位又是凭借武力从前朝皇帝暴力抢来的,所以,明国素来重文轻武,现今朝中文臣多自诩清流,江衡是太子,若是娶了钟毓秀做太子妃,必会拉拢朝中大多文臣的心。
而钟家背后势力并不算大,既不会激起太大的夺储之争,又不太会引起皇帝的猜忌。
我笑道:“殿下谬赞。”
我还再准备说些什么,江衡已经迫不及待地叫来随从卫羡,将这件事说与了他。
“你得将这件事告知于我母妃,钟毓秀,我非她不娶。若是打听到京城中有其他家的男子与钟家嫡二小姐结亲的,务必搅黄。”
江衡微眯眸子,一脸势在必得。
我瞧他这模样,心中感到有些奇怪,却又说不上来。
2
玉书和我一同是太子的婢女,她听说了我给太子说亲这件事,便问:“你不是心悦殿下么,怎么舍得将他拱手让人?”
“只要能全他所想,我便心满意足。”江衡很久以前就告诉过我,只要和心爱之人待在一起,哪怕就是没名没分,也是开心的。
现在太子出门,我便还能随行一二,可若是被纳入东宫,就只能待在东宫里,日日望着那四方的天地了。
玉书闻我所言,摇了摇头,拧着眉担忧地问:“笙儿,可我还是担心你……”
我道:“有何好担心的?我又未将自己献给他,且我相信太子殿下那般正直之人,是断然不会做出薄情之举的。”
不知何时,我给江衡出主意这件事被瑶妃知道了,瑶妃是太子生母,从小便将江衡捧在手心里。瑶妃母族势力薄弱,孤身一人在后宫厮杀二十年,也是一个十分厉害的角色。
瑶妃传令让我过去,我的一颗心被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怎会知道这件事?
难道是太子说的?
一路上我思虑翻飞,行至长信宫时,方才回过神来。
看着这金碧辉煌的长信宫,我背后惊起一层薄汗,领路的宫女是瑶妃的贴身婢女,她见到我只问了一句我是不是云笙。
我答了一句是,她便再也未说一句话就领着我进宫了。
绕过一条条游廊,终于到了瑶妃的寝宫。
我见到了瑶妃。
她懒懒地倚在躺椅上,怀里抱着一个胖乎乎的橘猫,猫儿在她的抚摸之下,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。
但瑶妃面露冷色,我连大气都不敢呼出一口。
我向瑶妃行了礼,但她只装作看不见,继续低着头抚摸在她怀里的猫儿。
一人一猫不知在躺椅上待了多久,可没有瑶妃的准许,我是不敢动一下手臂的,就这样,我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,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瑶妃这才摆摆手。
“你便是衡儿身边的云笙?这般模样,怪不得衡儿看不上她。”
她?我在心中疑惑,原来瑶妃已经给太子说过亲了,而太子没看上?
我细细想过江衡说的每一句话,他是真的没与我说,他母妃已为他说亲一事。
我顿时有些生气,这般重要之事,他竟然不告诉我。
瑶妃察觉出了我的心情:“本宫看得出来你对衡儿有意,这次本宫便饶过你,若你胆敢再有下次,本宫就将你赶出宫去。”
我听闻心头一震。
宫女若是被赶出宫,不仅其他人家不会要这样的婢女,并且被赶出宫的婢女多半是犯下了大错,是哪家人家都不敢要的。
瑶妃这是放了我一马,念及她往日的雷霆作风,我不由得心存感激,得到允许后,我立刻回到了东宫。
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,想起了临走前玉书同我说的一番话,但念及这些年来江衡对我的宠爱,我立刻摇了摇头。
江衡他心怀百姓,应当不会是薄情之人。
心头的两端想法得不到平衡,我就这样呆坐到了天黑。
江衡亲自找到我,道:“娇娇,本宫在实在没料到,她会查到你头上。”
“她那日确实与本宫说了想在宋家找一个女子当太子妃,但本宫以为,她只是暗暗试探我,我随意找了个理由推了回去。”
见他一副愧疚模样真诚至极,我心头的委屈便瞬间消散,只要他来找我,就说明他心里是在意我的。
我是一个小小的婢女,他是东宫太子,他能对我上心,我便心满意足。
江衡抬手擦去了我眼角的泪,将我按在他的怀里,柔声道:“待日后时机成熟,本宫定会给你一个名分。”
我抬头看着他那双俊美的眸子:“娇娇不要名分,若你娶了那太子妃,心里只有娇娇一人便可,如此,娇娇便心满意足。”
江衡闻言微愣,随即便狠狠点了头。
我心中一动,便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。
他顿时羞红了脸,浑身不自在地看着我,瞧着他这般纯情的模样,我心中雀跃更甚。
他立刻将我紧紧拥入怀中,头抵在我的肩膀上:“本宫日后定不舍得再让你受半分委屈了。”
3
太子要娶钟家嫡二小姐为太子妃这件事,全京城都知道了。
可瑶妃让江衡答应,在娶钟毓秀过门的同时,也要将孟家的嫡四小姐孟婴也一并纳入东宫,钟毓秀做太子妃,孟婴做太子良娣。
孟家与瑶妃母族有些关系,孟家门第并不高,做太子良娣十分合适。
我原以为自己不会过多在意这件事,可当三月后,太子成婚,我见到钟毓秀端的一副大家规范,端庄温柔的模样时,我才意识到,自己竟后悔了。
玉书找到我:“笙儿,殿下有了新欢,你就断了对他的念想吧。”
我不懂玉书为何一个劲地劝我,我道:“虽然我与你也是有着从小长大的姐妹情谊,玉书姐姐,我是真的不懂,你为何要同我说这些,仿佛我爱上一个人,似是犯了天大的错一般。”
玉书叹了口气,见我一脸不耐烦,便没再说些什么。
太子娶妻过后,我不便再去他的书房里伺候了。
久了没和江衡打照面,我内心升起一股子酸意来,明明我之前笃定不会吃醋的,可为何他真的成家了,我却还是忍不住地老想着他和太子妃与良娣待在一起的画面?
半月过后,江衡找到我。
他见我一脸苦涩,笑问:“怎么,娇娇吃醋了?”
我别过头,有些微怒:“殿下此番来寻我又是为何?你怎的不去陪你那太子妃?”
“啧啧,当真是吃醋了。”
“好了好了,”江衡将我揽入怀中,温热的气息扑在我的头顶,我心头微漾,一想到他与太子妃在人前恩爱的模样,我又将他一把推开。
“真生气了?娇娇,本宫错了。可你平日是这东宫里最仁善和顺的,本宫才成亲不久,怎能就立马与你恩爱,那不得避着点外人。”
他这番话说得有理,可就算这样,我心里仍旧是堵得慌,虽然以我的身份,是不配当太子的正妻。但当真的看见他欢欢喜喜娶妻子过门时,我感觉自己才是真的被抛弃的那一个。
毕竟,他可以与太子妃人前恩爱,可我与他的恩爱,只能背着人,终究是见不得光的。
思及此,我开了话头:“殿下,若是我此刻想做你的人,你可纳我入东宫?”
江衡松开了我:“娇娇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我问:“那什么时候才合适?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:“本宫现在根基不稳,又娶了那钟毓秀为妻,全京城的人都看在眼里。若此时纳了你入东宫,届时若有心之人参本宫一本,那你此前所为,不都前功尽弃了吗?”
虽他说得在理,可我仍旧不满。
他总是如此,总能找到我无法反驳的语句来应我。
“好了,娇娇,你莫要想那么多,本宫心里,只有你一人。”
我听着江衡这话有些不耐烦了,我怕自己真的惹了他不高兴,态度便软了下来,他见状安慰了我几句便离开了。
4
江衡虽为太子,但他不善处理人情世故,所以他从小到大结交哪些人,与朝中哪家大臣亲近,都是我帮他出的点子。
想到这,我顿时有了些信心,是了,我有江衡值得利用的地方,那么我便不会就那么轻易被他抛弃。
我心间有些高兴,我不同那些女子一般,她们嫁入东宫后,便只能指望着太子过活,而我才是太子殿下真正喜欢之人。
见她们进门后,并未如何讨得江衡欢心,我心里松了一口气。
我听得江衡最近在拉拢朝中的清流文臣,便给他出了一个主意:京城中的杨远信,是钟家家主的至交好友。
此人前半生在战场上杀敌无数,立下赫赫战功,但有旧疾在身,最近几年便在家中休养,皇帝感念他,便免了他的早朝,让他安心养伤。
杨远信此人,居功不自傲,正直豁达,在朝中也不入流,但朝中的清流文臣大多是挂个名头,又有几人是不能巴结的巴结?
但他却是真正有风骨之人,江衡是储君,将来身登大宝,定然不能被朝中的这等子风气迷了眼。
并且杨远信常为军中首领,虽现手中已无兵权,但行军打仗,靠的不单是权力,还有人心。
若他日后恢复兵权,也是有可能的。
江衡眸中惊喜:“娇娇,你说的杨远信,本宫此前当真未曾想到过。”
我道:“殿下此时应韬光养晦,隐藏锋芒,朝中暗流涌动,殿下现下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。”
江衡道:“本宫知道,杨远信有个儿子屡次科考不中,不如,本宫在朝中给他找个官职。”
我立刻道:“不可。杨远信功高,虽手中无兵权,但杨夫人的母族却有兵权。且杨远信素以名流自诩,杨家家风清正,若是殿下直接塞给杨公子官职,怕是会惹得杨大人不快。”
“并且,婢子有意让殿下拜杨远信为师。杨公子是难得的才子,科考不中,其中恐有隐情,殿下可在科考一事上彻查清楚,这方可作为殿下对杨大人的拜师礼。”
江衡听罢,点了点头。
我出言提醒:“只是殿下拜师一事,万不可声张。”
见江衡一脸满意,我道:“殿下,婢子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何事?”
“婢子愿一生跟在殿下身边。”
说到这句话时,我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钟毓秀那股世家风范来,她温柔贤淑,我真怕,她在江衡身边待久了,江衡会把持不住自己动心。
我抬眸看向江衡,他闻言微愣,顿了片刻,他将我拥入怀中:“娇娇,这些时间委屈你了,等本宫成功拜杨大人为师,本宫定会抬你入东宫。”
听了他这句话,我满心欢喜。
5
四个月的光景过去了,我成了江衡的良娣。成婚那日,他扬言说日后定要将我抬为侧妃。
昔日同我一起做事的丫鬟玉书,我见她也是和我从小共事,便将她放在了自己身边做了贴身婢女。
这东宫后院的厮杀,并不比后宫的厮杀少,身边有个知己人,我才能心安。
所幸我是从小在东宫长大,这东宫里的一花一木,一人一事我都再熟悉不过。饶是太子妃和孟良娣有什么动作,底下人也会立刻来禀报我。
毕竟,她们都知道,我才是江衡真正在意之人。
我成为良娣的第二日,按规矩,我应该去给太子妃行礼。
想着她以往在人前与江衡的恩爱模样,火气一瞬涌上我的心头。
饶是玉书早早地就来提醒我起床,我也故意在床上赖了几盏茶的时间。
想着太子妃大概会被我这一行为气得脸发红,但对我又无可奈何的可笑模样,我心里一阵舒爽。
待到天完全亮了,我才懒洋洋地梳完头,去到后院的大厅。
“见过太子妃。”
太子妃见我微微一笑:“你便是云笙?”
听着她有些震惊的语气,我心里十分欣喜,这会,她大概被我的行为气着了。
“笙儿竟生得这般好模样,也是殿下的福气。”太子妃并未如我所料般气急败坏,而是语气软软的,她眉眼弯弯,笑容和煦,好似东风里娇嫩的花朵。
我心道,不愧是我给江衡选的人,真是温柔贤淑,我都如此欺负她了,竟未在她脸上见到半点怒色。
真是正室的大家规范作风,不怒不怨,端庄知礼。
思及此,我刚刚心中的那股雀跃现下已经荡然无存,甚至还多了几分惭愧。
钟毓秀温柔地拉过我的手,柔声道:“笙儿,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,日后我有何处做得不对的,还请笙儿多多包涵。”
她的一双眸子干净得纯粹,没有一丝杂质,没有妒忌,没有怨气,没有算计。
我心头一震,我从小便在东宫长大。
东宫的下人们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百来个,人多,自然心计多,每天不是尔虞我诈就是勾心斗角,我从小便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,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像太子妃这般的人。
“你可有何顾虑?”太子妃一句话让我回过神。
我摇了摇头,见她那般模样,我此刻对她亦多了一丝真情:“太子妃是大家风范,妾今日见识了。”
太子妃笑着摇摇头:“哪有什么大不大家,我是命好了些,投胎到了钟家,如若我如笙儿你一般,从小为婢,我是做不出今天这般模样的。”
“倒是笙儿你,若你为世家小姐,这端庄模样,你也是做得出来的。”
太子妃的话让我心头触动,此刻我开始怀疑,我此前对她的种种猜想,是否太过狭隘了些?
突然,太子妃认真地看向了我:“笙儿,我知太子娶我,乃是你的主意。”
闻此言,我浑身颤抖,她时如何得知的?
“并非是太子殿下告知于我的,我是猜的。”太子妃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那为何……”
“太子心性高傲,而她母亲未必有如此眼界,你又从小陪在太子身边,天资聪颖,且太子在朝中并无多少亲近的大臣,就算有,也未必会想到娶我为太子妃这个法子,如此一来,我便就猜出。”
“你当真是聪颖,可为何又甘愿成为太子侍妾呢?”
太子妃这句话,我听着心惊肉跳,她怎敢如此在身后言太子是非?
若是被东宫的下人听了去,岂不惹得一身祸端?
“你是被我这句话吓着了吗?哎,果然沉溺于情爱中的女子,是最不理智的。”
“若你将目光放长远些,凭你的计谋和眼界,你可牵线搭桥拜入明臣家中,就此脱离奴籍,也好过囿于这方天地。”
太子妃这番话,与玉书当初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处,而现在玉书则是静静站在我身后,不出一言。
6
成为良娣的日子比我当初为婢女的日子过得舒坦。
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太子妃并不像寻常女子那般善妒,江衡是宿在我这里,亦或是宿在孟婴那里,她都不甚在意。
江衡自然是十分满意这个太子妃。他宿在我这里时,总忍不住地夸太子妃贤良,还让我日后不要和太子妃一般见识。
江衡这话我听得有些厌烦。
江衡见状:“怎么,娇娇又生气了?本宫只是觉得她和顺,以后不会让我的娇娇受欺负。”
我未答他,近日来,我心中思绪纷乱繁杂,在见到以往日思夜想的人时,我竟都提不起兴趣了。
一日,我走到花园时,见到孟婴和太子妃在一处。
两人谈笑不断,太子妃和孟婴注意到我,她们还叫我去一同吃瓜子。
我一时有些讶异,没承想,在这深沉的东宫中,竟有这般格格不入的场面?
我笑着提着裙摆走入纳凉亭中,在看到她们温柔的笑脸时,我心中前些日子早已盘算好的计谋在此刻悉数瓦解。
在嫁给江衡之前,对于他的后院,我想过明暗厮杀,勾心斗角,可没想过会是这般和谐的模样。
我与她们笑着闲谈了几句,太子妃绣了一方丝帕,上有几朵娇嫩的梅花,栩栩如生。
孟婴笑道:“姐姐,我也想要一个,这个你送给了云良娣,下一个,可一定要送给我。”
太子妃执针的手微顿:“罢了罢了,你都念叨好几日了。”
说罢,太子妃从身旁的木盒中掏出了一方丝帕,上面绣的是兰花的图案,针脚细腻。孟婴一见两眼发光:“多谢姐姐,那我便不客气了。”
我问:“太子妃要送妾手绢?”
“是的,我见你生得娇美,就好似那寒冬中热烈开放的梅花,隐于大雪之中,却难掩其独特风采。”太子妃笑得十分柔和。
我闻此言,心中感动尤甚。
即便是江衡,他似乎也从未如此夸赞过我。
我们三个笑笑,不多时,江衡来了。
他见我太子妃相谈甚欢,眸中闪过几分惊讶。
我们三人齐齐行礼,江衡几个眼神打量后,坐在了钟毓秀的身边,我心中有些失望。
而太子妃则是微不可查地往我这边挪了挪,孟婴见状,只是微勾嘴角,这些动作江衡并未看见。
她们似乎都不太欢迎江衡的到来,若是放在其他人家的院子里,当家之主来看自己的妻子妾室,那便是挤破了头都想博得家主的注意,到了江衡这里,倒全反过来了。
江衡见气氛有些微妙,沉默了一会,终是他先开了口:“毓秀,你们三个这是在这作甚?”
太子妃笑道,手上穿线的动作却未停:“妾身这是在为笙妹妹绣手绢。”
江衡不解:“你为何要给她绣手绢。”
“女孩,总是喜欢这些小玩意的。”
我道:“是的,殿下,太子妃温柔贤淑,实在是令笙儿心生仰慕。”
很显然,江衡来了后,钟毓秀和孟婴话都没我来的时候多,江衡见状不妙,便将我拉到一个人少的地方。
“怎么回事?怎么今日本宫来,你们一个两个便都冷落本宫?”江衡面上微怒。
“莫非,是钟毓秀和孟婴要挟于你?”
“非也,殿下想错了,妾身以为,她们都并非如同妾身所想的那般恶毒,相反,她们都是极好极好的人,她们从未拿笙儿的身世为难过我。”
“笙儿,若你受了任何委屈大可直说。”江衡并未相信我说的话。
“不是的。”
江衡一直对我说,说后院的女子最是喜欢争风吃醋,为了那点脸面和恩宠,便闹得个天翻地覆,他还说过,后院的女子,人心凉薄,为了争宠,什么恶毒事都干得出来。
可这从他娶妻纳妾后的这几个月来看,太子妃和孟良娣相处融洽,她们并非如他所说那般不堪。
见我迟疑,江衡拉过我的手:“娇娇,最毒妇人心,你莫要被她们的表面所迷惑。”
“钟毓秀和孟婴,哪个不比你出身高贵?她们所见所识及手腕,皆在你之上,就凭你的那点小聪明,你觉得,你能斗得过她们?所以本宫好心劝你,不要与她们为伍,本宫身在前朝,若你有个什么好歹,咱们之前的筹谋,便都前功尽弃了。”
江衡满脸担忧,我的一颗心也揪一般的疼。
我与江衡青梅竹马,他说过的话,我自是相信。
可太子妃之前所言,也不无道理。
“殿下,是妾大意了,我以后,定会与她们保持距离。”
江衡一脸喜色,将我拥入怀中。
7
从那以后,我就刻意与太子妃及孟良娣保持距离,其间,她们很是疑惑,并未想到我会对她们避之不及。后面孟良娣来对我说了些肺腑之言,我也并未听进去。
我不知道她们是打的什么算盘,但江衡同我是青梅竹马,从小便存在的情谊让我深深陷入了对他的爱慕里。
江衡又找到我,还问我今日是否与太子妃保持距离。
我点头,江衡说自己最近事务繁忙,还说最近杨大人给他出了一个难题:
若他日后身登大宝,朝廷面临危难,而有能力处理这件事的,只有两人。若其中有一人拜在与江衡敌对关系的皇子麾下,另一人是站在江衡这边的人。但前者明显比后者更适合处理这件事,杨大人问江衡,他会如何抉择。
江衡当时不知如何回答,只是与杨大人拉扯了几句,便找借口回了东宫。
他说自己方才苦思良久,也未寻到答案,便来问我。
我思虑片刻,道:“殿下应该选择前者。”
江衡:“为何?”
“选贤举能,是大臣之责,而任人为贤,则是为君之道。若是殿下为政任人为亲,便会让其他大臣纷纷迎合殿下之喜好,久而久之,殿下就看不清谁是真正的良臣了。”
“为君,最重要的便是要学会权衡之术,天底下世家大族,其背后势力错综复杂,树大根深,既不能轻易改之,亦不能轻易除之,剩下能做的,便是平衡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与势力。”
“殿下不能因为一个大臣与自己亲近,便桩桩好事都紧着他,亦不能因为他与自己在对立面就单纯地将其拒之门外。”
一阵掌声响起,我抬眸,是江衡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我:“娇娇之远见,令本宫钦佩。”
我笑笑:“殿下谬赞。”
江衡用我的话回答了杨远信,杨大人大赞江衡,江衡也因此成功拜杨远信为师。
不久后,江衡大喜,将我提为了良娣。
日子渐渐过去了,江衡在杨远信的助力下,在朝中渐渐站稳了脚跟。其他皇子这才发觉,之前江衡拜杨远信为师并非简单之举,而是隐藏锋芒。
因为此前我就一直提醒江衡,切不可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的全部实力,这样才能不鸣则已,一发制人。
江衡此举,打了其他皇子一个措手不及。
皇帝立母族势力微弱的江衡为太子,就是为了减弱皇子们之间的夺储之争。可江衡此举,也被皇帝看在眼里,他认为江衡并非自己所认识那般模样,也对江衡多有赏识。
皇帝身子病弱,便渐渐将朝中的实权交给了江衡。
江衡兴冲冲地找到我,一把将我拥入怀中:“娇娇,本宫现今有能力将你抬为侧妃。”
不日,我成了太子侧妃。
太子妃并未说些什么,仍然是眉眼含笑地看着我。
这么多年过去了,她仍旧似刚嫁入东宫时那般恬静柔美。其实江衡也宠爱她,可不知为何这么多年,她仍未有孕。
其间,太子妃的母亲也曾来东宫看望过她,有好几次都是避着我跟孟良娣的。
孟良娣说,那是因为太子妃多年无所出,她母亲着急了,所以便带了医师来,每次来都要屏退众人。
我不懂孟良娣为何要将太子妃秘辛告知于我,照理说,我刻意与她们疏远,就算我念及太子妃的宽和,我与她们虽算不上是朋友,可也不算多缓和的关系。
孟良娣知我是如此想之后,道:“侧妃是把我们的心思想龌龊了,我们从未想过要站在你的对立面。”
孟良娣与我说了很多。
她说自己是瑶妃要求她嫁入东宫的,她从小便与钟毓秀是好姐妹,两人定是知无不言。
“另外,你成为良娣一事,想来,我还是与你说吧。”
我侧耳认真聆听。
“其实太子妃在进东宫之前便知,太子心悦于你。可等她嫁入东宫许久,见太子未将你纳入东宫,她于心不忍,便叫殿下给你名分,殿下这才封你为良娣。而你为侧妃一事,太子妃也助力不少。”
听此话,我心中犹如晴天霹雳。
江衡略带温存的话刚刚还回想在我耳边,此刻却消散无几。
可,我与他青梅竹马,明明我是因为帮他成功拜入杨大人门下他才将我纳入东宫的,我是凭自己本事进来的。
“你此话,是否属实?”
孟良娣坚定地点头。
“侧妃,殿下还与太子妃说过,太子妃才是能配得上他的人,侧妃你不过是他借之登高的垫脚石。”
我心中燃起点点怒意,汹涌怒意化作一颗颗滚烫的泪,砸在了我手上。
我失望地望着孟婴,问出了自己都觉得没底气的那句话:“他可曾对我有过真情?”
细细想来,江衡以前就说过自己喜欢恬静端庄的美人,那时的我十分天真,就一板一眼地将自己摆弄成他口中的样子。
江衡后来确实对我的示好回应多了些,当钟毓秀嫁入东宫时,他的确对我疏远了些,我只以为他是不愿被太子妃发现我们之间的瓜葛。
当我要他给我一个名分之时,他犹豫再三说,待时机成熟。
怪不得当初玉书说江衡有了新欢,我那时主动想着要与江衡避嫌,我怕因为自己拖累了江衡,可我不知,他当初是忙着与钟毓秀恩爱。
“殿下那时确实经常来找太子妃,还时不时地去集市上给她寻些新奇的玩意。”
钟毓秀入东宫时,只有十六岁,她确实还算是一个孩子。
可那时的我竟没一个孩子看得通透。
原来他是会爱人的,可他爱的人不是我。
这些年来我对他养成的深深爱意,此刻悉数崩塌成了压在我心头上的断壁残垣,令我痛苦不已。
“侧妃,我当初本想和你说的,可太子妃怕这些话伤了你的心。”
不知我是不是一时气急了,竟一时忍不住胸闷,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。
8
当我醒来时,发现身边围着许多人,江衡和太子妃,孟良娣都在。
玉书在站在一旁,脸上不知是喜是悲地看着我。
江衡见我醒了,十分激动地握着我的手:“娇娇!我们有孩子了!”
我心头一震。
“有多久了?”
江衡:“御医说已有两月,你现在胎气不稳,不宜动怒。”
我下意识地想到,若我能顺利诞下这个孩儿,江衡就是朝中唯一有后的皇子。这于他日后登基,有极大的助力。
江衡对着周遭一众下人吩咐道:“从今日起,侧妃一应吃食当悉心照料。”
这一次,江衡陪了我许久。
他满目柔情,这是他为数不多的,对我展露出的温柔与耐心。
以前我只顾着怎样使他开心,怎样引起他的注意,可我从未想过,他是否也给予过我同等宠爱。
察觉到我有些不对劲,他拿着话梅的手僵了一瞬:“可是这梅子不合胃口?”
“非也,殿下,只是妾现在才知,吃东西不能光吃和自己胃口相合而不看其品性的,一味逢迎,吃的若是毒药,岂不是果腹不成倒丢了一条命?”
江衡以为是我怀孕了心思细腻,笑道:“这梅子可是本宫专门派人去给你寻来的,怎会有毒?”
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,他这句话,听着像是为我好,可怎么说出来就觉得怪怪的?
我此刻头脑有些发涨,江衡总是一贯地说自己对我多有怜悯,说日后该如何补偿我。
可他真的想要补偿我,就不应该仅仅在我面前张嘴皮子,而是应该拿出行动来。
我听得有些烦,便找了个借口让他出去了。
我心中烦乱,当初我为何没再看清他些?
太子妃坐在我床边:“笙儿,孩子来了,你便好好养着他,这也是你们之间的缘分。”
望着太子妃充满柔情的脸,我心中一软:“姐姐,你说,我这个孩子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,我似乎有些后悔了。”
“我后悔当初没有听你的话了,殿下似乎并非我所想的那般完美。”细细想来,这些年来,江衡对我流露出所有恩爱的语句,它们似乎都有一个共性,看似是对我的喜欢,实则无形之中是一种轻蔑,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轻蔑。
似乎他对我的好,我都必须时时刻刻记着,要心存感激。
思及此,我内心一震惶恐,江衡并没有我所设想的那般爱我,而这么多年来,我对他的爱,似乎就成了我的一厢情愿。
“不要回头看,你还年轻,尚有许多光景。”太子妃对我说。
9
十月光景在太子妃和孟良娣的陪伴下,我过得很轻松。
太子妃和孟良娣都很喜欢这个孩子,小义儿常常被她俩逗得哈哈大笑。
有她们对我的陪伴,这样的日子很快乐,我的身体也恢复得很快。
其间,江衡也来过几次我的院子,但他大多是更关心义儿的情况,聊得久了,偶然会顺带问我的身子是否养好。
“你得好好休养,义儿年纪尚小,虽有奶妈照料,但到底还是离不开母亲的呵护。”
听着江衡这句话,我心里窝着一股子火无处可发,待他走后,我气得直接将他此前送给我的暖玉扔在了地上。
玉书走来捡起了那块玉:“侧妃何必同玉生气。”
我此刻望着她,未出一言,若我早日听得玉书的那番话,又怎会落得此等境地。
太子妃得知江衡来过后我心情不佳,便道:“凡事看开些,世间事并非桩桩件件能人力所及。”
是了,太子妃自从嫁入东宫后,她向来温柔和顺,钟毓秀从不轻易发脾气,对谁都是一副和煦的笑颜。
东宫下人无不赞叹太子妃心胸广阔,从不因为江衡纳了一个侧妃或是一个良娣而争风吃醋,相反,她还与后宫众人相处十分融洽。
可这么不怒不怨的前提是,不在乎。太子妃因为不在乎自己是否被江衡喜欢,所以她对江衡是否纳妾纳了几个妾,根本不在乎。
而我因为十分在乎江衡,所以当他需要我的时候,我就会迫不及待地站出来,为他出谋划策,以此来得到他对我的称赞。
细细想来,以往的十年,我都是如此过来的。
太子妃将我拥入怀中,柔声安慰:“莫怕,这东宫里,还有我和孟儿,我们都会陪着你一起将义儿抚养长大。”
心中茫然与恐惧得到疏解,我心中一软,我打心底里感激太子妃。她不计前嫌在我孕期时替我排忧解难。
后来有一次,太子妃的母亲听说我诞下了太子的长子,便说要来东宫看望我。
太子妃的母亲亦是温柔端庄的美人,只不过与太子妃相较起来,她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稳重。
夫人拉着我说了许多话,不料江衡在外处理完事务回来了。
他见我一手抱着义儿,二话不说便从我手中夺走孩儿,抱在怀里逗了几句,就将义儿递给了太子妃。
见江衡此种行为,太子妃脸上的喜色微不可查地滞了一下。
夫人见自己女儿神色异常,便意识到问题所在,可碍于太子颜面,她也没说什么。
江衡并不知道这些动静,他只一脸笑意地看着太子妃怀里的孩子。
他转头对我说:“笙儿,本宫有些话要同太子妃和夫人说,你先出去。”
太子妃欲将义儿还给我,可江衡一手拦住了我,还让下人将我带了出去。
*
“秀秀,我真没想到,江衡竟是如此薄情之人。”夫人拿出一条帕子,拭去了刚刚与太子妃聊家常为女儿担心流下的泪。
以前见到江衡时,她便觉得他气质不凡,从小便刻苦读书,长得又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,且从未听说他有何风流事,便以为他是那般温润如玉的性子,与自己从小恪守礼仪的女儿很是般配。
是以后面江衡来钟家商量定亲事宜,钟夫人没多想便将这桩婚事敲定了下来。
定亲之后,钟毓秀才听说我与太子之间的事,可那时皇帝赐婚圣旨已下,尘埃落定,钟夫人便觉得江衡此人大约不堪托付,一有机会便会来东宫看望太子妃。
钟夫人与太子妃母女情深,令我十分羡慕。
这也是我第一次见素来稳重的太子妃,如孩童般向母亲撒娇。
“母亲,笙妹妹还在这,你说这些干什么。”说罢,钟毓秀就十分不舍地捏着钟夫人的手。
“你莫怕,若是江衡敢做出负你之事,我定会将他也拉下水。”钟夫人和蔼地揉了揉钟毓秀的头。
我瞧着这温馨的一幕,心里十分不是滋味。
钟夫人转头对我笑道:“我听秀秀提起过你,你也是个好孩子。”
钟夫人过来拉着我的手:“你自小聪慧,秀秀这孩子,从小吃尽苦,所以才养成了这般淡漠的性子,日后还承你多多照看我家秀秀。”
太子妃闻言,脸上浅浅染上了一层红晕。
我笑道:“笙儿会的。”
钟夫人并非太子妃生母,而是她的姨母,太子妃幼时,母亲便去世了。后来钟大人续弦,便娶了新夫人回来。
钟毓秀便在新夫人手底下过活,受尽她的刁难。后来新夫人患重病去世,钟毓秀的姨母看不过她年纪小没了母亲,便嫁入了钟家。
10
又过了半载,义儿长高了不少。
我瞧着他水灵灵的眼睛,喜欢得紧,义儿性子安静,我养他并未费多少心力。
太子妃和孟良娣常常来找我唠嗑,我们渐渐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。
尤其是孟良娣,她是我们三个当中性子最跳脱的那一个,她常常想尽各种办法溜出东宫,在外面的集市上给我们寻来好吃的零嘴。
有一次,孟良娣满脸愤怒地提着蜜饯回来了。
太子妃问她怎么了,孟良娣沉重地看了我一眼,我有些莫名,便让她有话直说。
“我看见太子带了一个新的姑娘回府。”
之前江衡南下治理水患,一走便是两个月。
不过片刻,我便见到了江衡牵着一娇弱女子进了东宫。
江衡抬头就看见了我,他脸上的喜悦一僵,随即沉声道:“你为何在此处,为何不照看义儿?”
义儿如今一岁有余,刚刚才吃罢午饭,这会正在房内睡觉。
我并未理会他,直到见到太子妃和孟良娣也在之时,江衡的神色才稍稍缓和。
那娇弱的姑娘走上前,道:“妹妹见过太子妃,侧妃,孟良娣。”
看来,江衡已经将我们给她介绍了个遍了。
太子妃温和一笑:“姑娘,你此番话是坏了礼数,你未嫁入东宫,怎能称我们姐姐?”
江衡走上前来,将她护在身后:“太子妃,这是本宫的救命恩人,不久,本宫便会将她立为侧妃。”
我拿着蜜饯的手一僵,侧妃?
按我朝律法,太子侧妃只能有一个,江衡打算立她为侧妃,那他将我置于何处?
江衡看向了我:“娇娇,本宫有愧于你,就算你提出让东宫下人对你以侧妃之礼相待的要求,本宫也是同意的。”
闻江衡此话,我只觉好笑,我别开眼不再看他,愣神之间,太子妃同孟良娣一句话也不说就将我拉走了。
“同那种人说什么。”孟良娣气道。
江衡寻新人进东宫,我是不太在意的。
可我介意的是,他竟能说出让我把侧妃之位拱手让给他人的话来。就算我如今不甚在意自己的位分,可为了义儿日后的处境着想,这侧妃之位,我定然不会相让。
他要报恩,为何要我做出牺牲来帮助他报恩?这等子借花献佛的事情,江衡以前没少干过,只是我一直沉溺于对他的喜爱里,并未察觉到这些事有何不妥。
那女子名梓襄,南方灾民暴动,江衡受了伤,梓襄在他左右悉心照料,为报她的恩情,便打算将她纳为侧妃。
后面趁着照看义儿的时机,江衡找到我:“娇娇,你可是在怨本宫,这一年来,你对本宫可谓是冷淡至极。”
我忍着泪,替义儿穿好衣服,随后将他交给奶娘。
“你为何不说话?”
“殿下想要妾身说什么?殿下英明?”
江衡不解地看着我:“本宫真是猜不到你的心思,你要侧妃之位,本宫二话不说便将你纳入东宫,让你享受这荣华富贵,如今只是让你空出这位置,事后本宫还是将你视作侧妃,你为何不愿?”
“嫁入东宫,是殿下所想,还是那名叫梓襄的女子所想?”
“是本宫主动提出的,瞧她那般可怜,从小便无父无母,本宫心生怜悯……”
“殿下。”
“报恩有千万种法子,可你却选了最为不妥的。”
“那女子乃忠臣之后,她父亲的至交好友乃当今的大将军。本宫这也是为义儿铺路。”
江衡说得义正言辞,面不改色。
我欲再说些什么,可得见他那副十分在理的模样,悲痛与气愤堵在我的胸间,使我难受至极,光是看着江衡那张李理直气壮的脸,我就心生厌恶。
我并不想再与他多说:“既然殿下心中自有定数,那就依照殿下的意思来。”
“娇娇,本宫是太子,不可能只顾得了儿女情长。”
我心里冷笑,这并不是他负我的理由,若他真不想让我困于东宫争风吃醋,应该早早与我说清便是,他一直让我单一个人焦急,他迟迟不给出回应,他明明什么都知道,却还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。
我才是那个受伤最多之人,到头来在他的嘴里,就成了罪人?好一招移花接木的本领,我今日才算见识到自己爱过多年的人,究竟是个什么模样。
“殿下,妾身今日才得知,殿下的真面目。”我淡淡道。
江衡愣了片刻,随后故作茫然道:“娇娇,你这是听了何人言论?”
“本宫与你,青梅竹马,多年情谊,你竟是这般看待我的?”江衡颇有些失望。
我不说话,晾了他一会,沉默良久,江衡最终还是甩袖离开。
11
自那次过后,江衡同我之间的情谊再不复当初。
后来,我能够见到江衡的次数屈指可数。江衡聪颖又有大志,杨远信已将他收为义子,如今江衡背靠杨家,势力扩大。
他每日忙于政务,我在东宫半个月都不曾见过他。
后来一夜里,他提着酒壶醉醺醺地闯进了我的房间。
我听到动静,立刻将衣服穿好。
一见是江衡,我心中讶然,点燃蜡烛,见他一副醉态,我叹了口气:“殿下,你走错地方了。”
江衡微眯眸子:“娇娇,你就这般不待见我吗?”
“天色已晚,妾身见殿下醉了。”说罢,我叫玉书把他送回去。
听着我这话,江衡醉意醒了几分,他单手撑着门:“是本宫有愧你。”
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,我竟在江衡眼里看出了几分愧疚。
我冷冷轻笑:“殿下,不觉这句话十分可笑吗?也许在殿下眼里,妾就只是个棋子,是殿下用来登高的棋子。殿下看罢高山之风景,自然再想不起自己曾踏过的那块垫脚石。”
“可奈何幼时的我识人不清,竟将殿下视为一生可托付之人,到头来,竹篮打水一场空,当真是可笑至极。”我视线逐渐模糊,江衡听闻垂眸,不发一言。
“是我负你,你余生,我来保。”江衡深深看了我一眼,随后转身离去。
可他不久后仍是立了那女子为侧妃,后来江衡成功登基。
太子妃成了皇后,江衡二话不说就将将义过继到了皇后名下。
皇后心疼我,仍然让义儿私下里叫我母亲。
我与皇后,孟妃安心度过了十余载,深宫催人老,皇后与孟妃相继离世,我在后宫中,再没了真心好友。
她们不过离开了一年,我的身体也渐渐不行了,直到意识模糊之时,我眼前依稀映出那年少年傲然的目光,我竟在死前的走马灯里,见到了江衡。
可那又怎样呢?
自古而言,聘者妻,奔者妾,原来从一开始,我就是注定不会被他珍惜的。
只可惜,我懂得这个道理时,已经太晚了。
-全文完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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